稚梦有爱

编辑荐:后来又有许多的梦想,关于自己的梦想,或为快乐,或为爱好,或为前程。这些梦想沉在记忆的湖底,偶有几束阳光照入,也是朦朦胧胧,不甚明朗。

老话说;“过了腊八就是年。”
家在千里遥相望,年似春潮滚滚来。迎接年的热潮在全国各地早已掀起。你是否归心似箭?

闲来无事去书店逛逛,在医学类书籍专区,有一个小男孩,一只手牵着她妈妈,一只手去取书架上的书籍。他拿起一本《常见眼病诊断图谱》,认真地对妈妈说:“等我长大了,要成为一名医生,治好你的眼睛。”

家乡进入冬季,不少农户就开始杀猪宰羊,有的在菊花春就酿了老米酒。此时,已满屋飘香,醉人心脾。到了年关开始做豆腐、打糍粑了。所谓“二十八,打糍粑。”

曾几何时,我也有过同样的梦想,梦想成为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,不为誉满杏林,只愿能够治好日夜陪伴我的曾祖母。曾几何时,我也有过类似的梦想,梦想拥有一家糖果店,不为发财致富,只为年关时母亲不要为做糖果辛勤劳苦。

小时候母亲教我的儿歌“年来了,难当家。儿要帽,女要花。媳妇要针线纳鞋底,奶要糯米打糍粑。”

01

打糍粑是汉族人千年来的习俗,人们过年或多或少地要打糍粑。在大湾子人多打糍粑那场面热闹非凡。

小时候,家里姊妹多,生活压力大,父母整天在田垄间劳作,留我在家跟着曾祖母。她浇花,我除草;她洗衣,我吹泡泡;她做饭,我烧火。我跟在她屁股后面,来来去去,去去来来,她的日常劳作是我全部的生活世界。

妇女们把珍珠般的白糯米浸泡好,洗净打糍粑的棍子、粑臼、甄、大锅,抱进干柴,开始蒸糯米。一次上甄蒸两三家人的糯米,用帐子布隔开,一家一格。添火的人要掌握火候,锅里的水不能蒸干,糯米既不能蒸糊也不能夹生,恰到好处。蒸笼里散发出满屋饭香的时候,糯米已经蒸的差不多了。

空闲的时候,她来粉色的月季花,为模型,为我纳棉鞋、秀手帕。八十多岁的她,戴着老花镜,有点微颤的双手,一手拿鞋面,一手拿针线。因为视力不好,鞋面拿得离脸庞很近,眼睛凑近鞋面使劲看,一针一线地来回穿梭。她一针又一针地缝紧鞋面,也将我的童年和她的晚年一天又一天地缝紧。她每绣完一种颜色,需要换线,她便招呼我,帮她穿针眼。帮助她的事情,虽然极其微小,也能让我感觉无上光荣。

此时,小伙子们手握糍粑棍跃跃欲试。主人揭开甄,用木瓢铲到焯箕倒进石臼,四五个棒小伙子开始慢慢杵动,等糯米杵粘在一起了就加快杵的速度,逐步用糍粑棍子你一下我一下吭哧吭哧地在臼里打将起来。

鞋面上绣上两朵开的正艳的月季花,像她脸上绽放的笑容,我很熟悉的笑容,我吃完一大碗时,她的高兴笑容;我考试得百分时,她欣慰的笑容;我生病痊愈时;她如释重负的笑容。这两多花绣在鞋面上,却开在我的心里。穿上她为我做的新棉鞋,走路时,大步朝前,故意把脚尖踢的高高,就怕伙伴们看不到那两朵栩栩如生月季花。

打糍粑要对面站人,打的时候沿着对方糍粑棍子下面打,打下去之后不能立马提棍子起来,要按住糍粑由你对面的人往下打,就是说要你起我落,不然一齐提起棍子糍粑就拎起来,容易掉地。

时光荏苒,光阴如梭。我渐渐地长高,曾祖母慢慢地变矮,视力越来越模糊,身体也时好时坏,手儿颤抖的厉害,拿不稳针线。我像从前一样总爱缠着她,她身体好时,给我讲她讲过很多遍的儿童故事,讲她和曾祖父的美好爱情,讲我父亲小时候的淘气顽皮;她身体不好时,我扶着她在院子里散步、晒太阳,做她床头给她剥橘子、削苹果。

打糍粑讲究”快,稳,准,狠”五字方针。快,就是动作要快,趁热打铁,糯米冷了打不好,稳,就是稳住阵脚,不能乱打,准就是要打在原地方,狠,就是要使劲打。

有一天,我对她说,我要发明一种药,她吃了会长生不老。曾祖母开心地冲我笑,心里乐开了花。阳光洒在她的脸上,她堆满笑容的脸就像鞋面上的那朵绽放的月季花。那年我9岁,正上小学三年级。

按照这个方针打了一会,再冷头上也要冒出热气腾腾的汗水,大家脱掉外衣口中嗨嗬,嗨嗬!不停地叫着号子,齐心协力有节奏地打,跟水库工地打夯一样。糍粑大成泥,绵柔、白亮,没有米粒就可以出臼。几个人将缠绕在棍子上的糍粑一齐撬起来,递到按糍粑的籤里,由女同志用湿毛巾箍下来,在簸箕撒上石膏粉,把糍粑按成八分厚、直径在五六寸大小不等的糍粑饼,用米筛托着送回自己家中摊放。

后来,曾祖母病重,去往天堂。偶尔在梦里,还会遇到曾祖母,还会想起我的制药梦想。时光流逝,曾祖母不断往我的记忆深处走去,梦想不断往远方飘去,去往曾祖母的天堂。

打了几家,有的人家离这里远,不方便拿东西来就把粑臼抬过去打,主人依然邀请原班人马或者有的人有事就更换个别人再打。

02

打糍粑不管怎么细心总会出现一些不协调的动作,尤其是新手打糍粑很难合作,要么一齐打下去要么一齐提起来,或者七上八下乱套了。

在我的家乡邵阳,关于过年的习俗,有一个顺口溜:二十五打豆腐;二十六杀鸠鸠;二十七杀线鸡;二十八打糍粑;二十九样样有;三十尼炖烂煮烂呷。过年置办年货,一般家庭都按这个口诀来准备。父母为了多挣钱,补贴家用,农忙后,便去工地,父亲当师傅砌房子,母亲做小工,一直要忙到大年二十八的晚上才回家。剩下一天便是过年,所有年货必须挤在二十九号那一天里准备好。

记得有一年邻居叫帮忙打糍粑,我是大姑娘坐轿___头一回。看到别人打得来劲,自己想试试。我想,老话说得好:”除了书中艺并无百日工。”打糍粑有什么难处?看别人怎么打就怎么打。

二十九号天未亮,父母摸着黑起床。母亲伴着烛光在磨坊里忙活,磨豆腐煮豆腐。父亲在烛光里烧开水,磨刀,杀猪。天大亮,未等我们起床,一碗碗新鲜嫩滑的豆腐脑便摆在床头。母亲上午蒸糯米打糍粑,下午杀鸡宰鸭。一天里,事情虽多,但井然有序,杂而不乱。母亲忙忙碌碌影子在灶口、水井、堂屋不断变换,她走路时三步并作一步,稍远一点距离便一路小跑。别人五天时间完成的事情,我家紧锣密鼓地安排在一天完成,就算快马加鞭,疾步如飞,也做不完如此多的事情。招待客人的糖果,只能留到晚上制作。

我脱掉外衣,接过糍粑棍子,使劲嗨嗬起来,打了一会感觉良好,不料我的棍子被糍粑缠住了扯不起来,别人提起棍子我迟了一步,把糍粑带出臼外,眼看沾地了我赶紧提起糍粑,按进粑臼里,伙计们看了看我继续加油打。由于动作快掉地的糍粑只沾了一点灰,再胡乱杵一气灰也看不见,就怕吃糍粑的人咬着沙子。过年的东西讲吉利,不敢告诉主人,不了了之。

晚饭后,母亲又开始忙碌在灶口前,煮冬瓜,炸薯条,炸米花,炒糖浆,和糖成型,母亲专注于她的工作,一刻不停歇。我则在母亲的身边串上跳下,吃吃这个,尝尝那个,用馋食的嘴守住满屋子的糖果。严冬里,我坐在灶口哈着寒气,烤着火,她却忙的满头大汗,挥汗如雨。看着烛光里下母亲忙碌的身影,身高不高,却很伟岸。

后来打的多了,熟能生巧,慢慢提高了技术,如果接连打几家就腰酸背痛,手臂发胀,甚至手掌起血泡,大糍粑比挖地辛苦,主要是赶人,一上阵就没有歇伙的时候,挖地还可以挖一会歇一会,伸伸腰。打糍粑再累那气氛热烈,让你兴高采烈,喜气洋洋,争进了邻里关系。

糖果一一打包好,已是深夜十二点多,母亲这才得空尝上一块。母亲这才想起累的直不起的腰,双手轻轻地捶拍着,用力地支撑着,慢吞吞地直立,显得那么艰难,那么疲惫。母亲用她并不硬朗的腰,支撑起一家人的天,天空里的乌云太密时常将它压弯。看到她咬牙硬撑着的艰难,我多么想替她支起这片天。于是,我的心底萌生又一个梦想,梦想将来长大建立一个糖果工厂,里面有各种各样的糖果,母亲不再需要操劳到半夜。

八几年奶奶在世的时候,我们家是大家人,母亲和奶奶总是要打一斗米的糍粑,一来招待客人,二则自己爱吃。

03

在物资匮乏的年代,正月来了客人用糍粑招待,糍粑一般是用青菜熬着吃,如果有青菜苔煮糍粑最好,也可以用白水煮沾红糖,还可以煎得两面黄加红糖吃或者放盐,随个人喜爱决定。

高考填报只愿时,本没意学制药,阴差阳错又调剂到这个专业。每当面对一排排的玻璃试管时,手握一颗颗制作的药片时,便会忆起儿时的梦想,对曾祖母许下的诺言,我想天堂里的她应该会容颜永驻,不再需要长生不老药。

招待贵客是把糍粑煎好,再把腊肉汤倒进一个小碗里泡糍粑,外加几坨腊肉,几枚红枣。视客人多少用托盘摆放好送给客人,叫把汤。把汤客人只是象征性地吃一点喝一口汤就放下,叫回碗。

工作后,迫于工作压力,局限于现实条件,糖果厂的梦想彻底被抛到云霄脑外。只是每到过年,从超市往家搬大包小包的糖果,母亲再不需要为过年的糖果操持劳苦。

闻着糍粑和腊肉汤的香味,真想狼吞虎咽一扫而光,可是不能吃完,如果都吃了就违规,说明你不懂礼性,主人会不满意,旁人也笑话你。反正糍粑最重敬,叫”拜年拜年,糍粑向前。”

后来又有许多的梦想,关于自己的梦想,或为快乐,或为爱好,或为前程。这些梦想沉在记忆的湖底,偶有几束阳光照入,也是朦朦胧胧,不甚明朗。有人说:梦想就是一种让人感到坚持就是幸福的东西。确实,小时候,家人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,我的梦想。长大后,找回失去的快乐成了我的幸福,我的梦想。

解放前,穷人连糍粑也很少有,我们村有一个严姓人家当时日子还得去,到他家打长工或者短工的人说”严家的真爱好,进门三碗糍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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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不说吃三碗糍粑,就是一碗你也够呛,咽不下,腻。我们小时候总是把糍粑放在火钳上再放在火塘里烤着吃又香又脆,烤的时候糍粑鼓起一个个大泡,叫”生儿。”再就是切糍粑干,用铁砂炒着吃。

现在农村打糍粑的慢慢少了,市场有卖的,街上也有机器压的,把糯米浸泡好,抱一抱柴去压糍粑的老板帮你蒸,帮你压,轻松自如,没有什么麻烦。但是,不管买的还是自己压的糍粑一慨没有自己打的好吃,不耐火,容易煮烂,还混汤。

今年回去我真愿意亲自打一次糍粑,找回年轻时打糍粑的记忆,找回奶奶和父亲打糍粑时的甜蜜笑容,找回过去一湾邻里和兄弟们一起打糍粑的火热场面,正如我三弟在腊月初四生日喝酒后发微信说的:”哥,二哥,小弟,母亲你们在哪里?我想念你们!”

人到年纪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怀念过去的日子。如今兄弟和邻居平时为了生计出外打工天各一方,只有在过年时才能相见,相会,如果大家又集中打一次糍粑,是多么欢乐和幸福的事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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